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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济舱与羊肉汤

思科公司的办公室和思科系统公司的中国员工闲聊,印象最深的是几件小事。

一是思科公司的办公室,无论员工级别高低,面积相差无几,而且级别高的要坐在 中间地带,把临窗向阳的地方让给普通员工。二是思科公司总部,不设高级管理层专用 车位,首席执行官约翰·钱伯斯一样得自己到处找停车的地方,只好天天提前上班。三 是思科的所有员工出差乘飞机,一律坐经济舱。有人要享受商务舱的舒适,可以,自己 掏钱补足两者的差价。钱伯斯倒是有架专机供他全球到处商谈业务,不过这架价值两千 多万美元的商务机是他本人掏腰包买的,思科只为他提供相同里程的经济舱机票费作为 补助。说到底,还是经济舱。

贯穿于几件小事之中的,是一种至高精神———平等。平等二字,写着不难,说说 容易,但真正实行之,则是另一回事。世间事情往往如此:一个人身处底层时,迫切要 求上司平等相待,与同事也能平等相处;待到身居高位,则“一阔脸就变”,觉得居高 临下实在很过瘾,非如此不足以树权威,驱部属,一呼而百诺。一个企业在创业之初, 大家尚能和衷共济,上下同心,一旦成了气候,创业者们反倒闹得不可开交,甚至反目 成仇。其中固然有利益纠葛,但与平等精神的流失也不无关系。由是观之,思科在企业 中能够始终弘扬平等精神,实在弥足珍贵。

思科公司的办公室 思科在发展过程中,曾收购了不少高技术企业。在这些企业当头儿的,个个都是人 精。然而收购后这些人精多数留在了思科,而没有另立门户。有人谈及个中缘由时说: “这里有许多人都有能力去建立自己的公司,也有许多人曾经拥有自己的公司。约翰与 我们完全平等,假如他把我们看成下属的话,我们可能早就离去了。”此话颇可玩味。

中国人很早就向往“等贵贱、均贫富”的境界。在现实条件下,无论中外企业,绝 对的均贫富既不可能也不可行。即以思科为例,能够像钱伯斯那样买飞机的人恐怕没有 几个(在企业遭遇逆境时,钱伯斯也无此财力,他已经将自己的年薪降到了一美元)。 然而,在一定程度上的“等贵贱”,对于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却大有裨益,而且不用太高 的成本。当然,在企业中创造平等氛围不能口惠而实不至,思科在公司推行了全员持股 计划,而且普通员工持股比例高达40%。过去几年中,思科成为全球高技术企业中发展 最快的公司,市值一度超过微软高居全球第一,除了技术领先外,与平等精神加利益纽 带不无关系。而思科欲度过眼前困难重新振兴,恐怕还需这个法宝。

从思科的几件小事,想到中国古代的一个故事。春秋时期,一次宋国与郑国打起来 了。大战之前,宋国主帅华元为联络感情,杀羊宴请部下喝汤,因为当时肉食供应紧 张,烤全羊是不可能的。汤中要加些米屑、菜末之类,是为羊羹。众人吃上了羊羹,惟 独华元的车夫羊斟没有份。羊斟觉得不公,却无从发作。待到两军对垒,刀枪相见之 时,羊斟终于找到了机会,对华元说:“昔之羊羹子为政,今日之事我为政。”意思是 当初分羊肉汤时你说了算,今天打仗轮到我说了算了。说罢扬鞭催马,把华元乘坐的战 车一直赶到敌方阵营之中,让华元当了郑军的俘虏。主帅稀里糊涂被俘,宋军命运可 知。

人们常说,商场犹如战场。战场取胜之道有一条是“上下同欲”,这是孙子先生的 经验之谈。何以做到上下同欲?想想思科的经济舱,再想想中国的羊肉汤。

作者:汪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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